破除壟斷 區塊鏈幫助網際網路回歸去中心化真實世界

作者： 冒志鴻

編輯： 陳俊

如今的鏈圈幣圈，言必稱「去中心化」，甚至把它作為判斷區塊鏈技術專案的唯一標準。其實，「去中心化」絕非金科玉律，它與「中心化」反而是孿生相對的關係。

「去中心化」原本就是真實世界的狀態

以比特幣為例，從網路拓撲結構來看，節點非常多且分散；工作量證明（PoW）的「挖礦」機制使攻擊比特幣需要超過全網 50% 的算力，少數節點崩潰、關閉或遭受攻擊，都不會影響整個比特幣網路安全而準確地運行——這說明比特幣網路是去中心化的。

然而，從比特幣的軟體開發與發行角度而言，卻顯得較為中心化：只有 Bitcoin Core 團隊能發布新版程式碼。儘管如此，他們最近公布一系列措施，確保程式碼發布流程安全可靠，並以開源方式讓人人都能參與貢獻、分叉後修改。

比特幣被設計為點對點電子現金系統。錢包地址由使用者自主產生，無須任何人批准和發放；沒有私鑰，任何人或組織都無法奪取使用者的比特幣。同時，轉帳無須第三方介入，任何人和組織都不能禁止或竄改交易；交易紀錄永久保存在區塊鏈上，無法竄改、刪除或隱藏——這說明比特幣是真正去中心化的應用。

耐人尋味的是，正因大眾認可比特幣網路與應用高度去中心化，最終形成了「全世界只有一個比特幣」的共識。從這個角度看，比特幣又高度中心化。當系統從某個角度去中心化後，從另一角度來看，可能正是這種單一表現使它再度中心化。可見，「去中心化」與「中心化」的區分與定義遠非絕對，而是相對、持續演變且錯綜交織。

此外，「去中心化」原本就是我們生活的真實世界。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大腦並未像科幻電影《駭客任務》（Matrix）描繪的那樣連接「母體」、受其統一控制，但我們始終能成功溝通協作。

能在去中心化世界溝通合作，關鍵在於個體間能互相「通訊」、形成「共識」。人們透過聽覺、視覺、觸覺等感官通訊，語言文字就是一種「通訊協定」，通訊產生的部分認知形成「共識」。人類共識中的「時間」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對所有個體同步且不斷前進，一旦過去便不可改變。

沿此視角深入，便會發現區塊鏈是電腦系統架構中迄今最接近人類社會的設計，兩者有驚人相似之處。最大差別是我們的世界沒有可查閱的公共「帳本」，「有據可查」的只是時間長河中人為記錄的片段，而它往往容易遭到銷毀竄改，所以胡適先生曾感嘆「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為何網際網路發展步步背離「去中心化」初衷

區塊鏈業者之所以奉「去中心化」為圭臬，甚至某種程度陷入唯「去中心化」馬首是瞻的迷思，可以說是對當今網際網路中心化趨勢極其嚴重、超級壟斷平台橫行的現象，在情感與認知上的抵抗和反動——可謂「天下苦秦久矣」。

弔詭的是，網際網路最早卻以「去中心化」為目標設計誕生。它源自美蘇冷戰期間美國國防部的 ARPANET 研究計畫，目的在於建立分散式容錯、強韌抗打擊的軍事通訊指揮系統，防止中心遭蘇聯摧毀而導致整個系統癱瘓。為此，「去中心化」思想根植於設計理念，許多早期協定，包括 TCP/IP，都以此為基礎。

如同多數數位通訊系統，網際網路以層層堆疊的「層級（layer）」設計發展。最底層是基礎設施與資訊交換協定，連上路由器或輸入 Wi-Fi 密碼即可「上網」。這一層仍可算去中心化；儘管現實中可選的網路營運商不到五家，但沒有一家公司能控制資訊交換協定。

再往上的第二層，是搜尋、社交、資料傳輸等日常服務，如今已非常中心化；基於第二層延伸的第三層，則是日益影響甚至壟斷數位生活的中心化平台，包括兩大手機作業系統 Apple iOS 與 Google Android，以及 Amazon、Google、Microsoft 三強獨占鰲頭的雲端運算平台。

為何二三十年來步步背離初衷？最初服務軍事用途的網際網路協定，未在協定層充分考慮「價值」傳遞、分攤與「收費」機制，底層協定都「免費」為上層提供無條件服務。商用化後，各種收費服務出現，上層應用協定創造巨大商業價值，但受益者無須向下層技術與協定付費，反而利用收益建立更封閉的系統，擴大自身利益。網際網路高速成長，使市場來不及調整價值分配不公，進一步加劇產業中心化。

憑藉網路效應與連鎖效應壯大的平台，如今牢牢掌控使用者與應用資料，掌握使用者和第三方開發者的「生殺」大權：每次使用和互動、是否能離開平台轉投他處的權利、應用的發現與發布、全部現金流，以及第三方應用與使用者的關係等。它們也控制遊戲規則，可以不經警告任意更改，標準幾乎完全由一家決定，導致生態平台上許多參與者的合法權益遭到剝奪。

當中心化平台的利益與使用者、開發者背道而馳，問題更加突出。歸根究柢，平台目的在於從使用者身上獲利，與第三方開發者的競爭只會日益激烈。過去 20 年，中心化趨勢成為創新障礙，因為創業者不再相信所依賴平台的規則仍然中立公平。

根本問題是，人們之間的共同信任不具「擴展性」。在全球網際網路範圍內，若無可信媒介，陌生人無法建立有意義的合作。中心化平台扮演媒介，卻因掌握使用者資料所有權與贏者通吃的壟斷地位，聚集了不受節制的權力；除了輿論批評與法律規制，外界幾乎無能為力。

區塊鏈如何匡正網際網路中心化壟斷弊病

奇妙的是，區塊鏈從十年前誕生的比特幣脫胎而生，人們日益重視的技術特性無一不指向匡正當今網際網路中心化壟斷弊病，正所謂「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概括而言，區塊鏈巧妙利用電腦科學、密碼演算法與經濟激勵機制，打造一部信任與協作的機器。它以數學和程式碼形成的信任，取代人類社會千百年來透過習俗、道德、法律等昂貴制度成本建構的中心化信用擔保機構，大幅降低信任成本（區塊鏈領域常見的 trustless，直譯為「無須信任」，意指不再需要人類機構打造的中心化信任機制）、提高協作效率與品質，避免中心化機構平台的壟斷與「單點故障」。由此創造三項核心價值：

因此，區塊鏈將推動新數位平台崛起。與今日的中心化超級平台不同，新平台將由各自的開發者與使用者群體自主掌管治理；一切都依賴去中心化運算，讓應用在「無須信任」的狀態下運轉。

「無須信任」將是區塊鏈瓦解中心化平台的利器。想像打造像 Twitter 的社交網路，運行邏輯和資料不由一家公司掌控，而由自主運行、程式碼可驗證的應用控制，所有權與控制權甚至可通證化，分配給使用者和開發者。再想像金融機構採用這種應用，把儲存在人腦、容易出錯且效率低落的邏輯編成電腦語言，將籌資、交易、信貸、衍生品、支付與保險等合約以程式碼表達，可能比現有法律語言更精準有效。

要建成區塊鏈賦能的網路平台或應用，我認為必須採用 DID 協定（W3C 正在開發的去中心化身分識別符協定）、分散式帳本技術與可程式化通證，幫助使用者獲得去中心化自主身分，完全自主控制並自由遷移自己的資料，與他人點對點轉移數位資產，不受中間人干預。只有身分、資料與資產完全由使用者自己控制，才能在數位世界實現應有的天賦人權，真正擺脫中心化壟斷平台。也只有具備這些核心特徵，我們寄予厚望的區塊鏈平台與應用，才有機會在競爭中取勝並超越中心化平台。這也是區塊鏈在 2019 年進入第二個十年所需取得的關鍵突破。

原文連結： 冒志鴻：破除壟斷，區塊鏈讓網際網路回歸「去中心化」真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