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人只知道去中心化，卻不真正理解 DApps

作者: 冒志鴻

編輯 潘宇波

「去中心化應用」（亦稱 DApps）已成為當前區塊鏈產業的熱門話題，但深入研究後會發現，目前許多 DApps 都是博彩或資金盤。更令人擔憂的是，DApps 或許會成為繼「區塊鏈」之後，又一個定義模糊、令人費解的詞彙，市場上對它存在各種誤解。

本文應鏈捕手（ID：iqklbs）邀稿，由 ArcBlock 創辦人兼執行長冒志鴻撰寫。他從中心化與去中心化的發展歷史出發，解析 DApps 的現況、破局關鍵與方法。相信這篇精彩分享能為你帶來啟發。

01 「中心化」與「去中心化」的此消彼長

電腦軟體應用經歷了「中心化－去中心化－再中心化－再去中心化」的演變。Internet 源自美國國防部的 ARPANET 研究計畫。設計之初，人們考量若只有一個集中式軍事指揮中心，一旦遭蘇聯核武摧毀，全國軍事指揮便會癱瘓，因此必須設計分散且共享資料的網路系統。去中心化思想因而根植於 Internet 的設計理念，許多早期網際網路協定，包括 TCP/IP，都以此為基礎。

之後逐漸出現字元終端機。顧名思義，它只能輸入輸出字元，沒有處理器或硬碟，透過序列介面連接主機，所有工作都由主機處理。隨後又有分時作業系統，讓多名使用者共享主機資源。字元終端機與分時系統一旦離開主機便無法運作，軟體完全在中央電腦上執行，我們因此進入中心化時期。

直到個人電腦（PC）時代來臨，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去中心化應用才出現。沒錯，不必驚訝，我們熟悉的各種 PC「單機版」軟體，某種程度上全都是去中心化應用。因為個人電腦時代最重要的協定是「檔案」；有了「檔案」這種協定，分散在無數個人電腦上的應用便有共同溝通的「語言」。新應用可透過「檔案」安裝，應用產生的結果也必須透過「檔案」傳給其他應用。我們於是再次進入無須依賴中央主機才能運作的去中心化時期。

當「檔案」交換逐漸顯露限制、難以滿足需求時，一種稱為「用戶端－伺服器架構（C/S 架構）」的網路應用模式開始流行。它出現在前網際網路時代，以企業應用為主，至今仍未過時。C/S 是從去中心化往更中心化方向演進，但每套 C/S 系統的用戶端與伺服器，基本上都使用不同的「語言」（協定）。

瀏覽器普及後，人們開始意識到，瀏覽器就是一種能理解更普遍標準「語言」（HTML）的通用用戶端。這讓應用可以更加中心化，也更容易開發、部署與維護，因此「瀏覽器／伺服器架構（B/S 架構）」這種更傾向中心化的模式也開始盛行。

較近期來看，2005 年興起的「Web 2.0」運動，是桌面網際網路時代最接近去中心化的一次。Blog 是去中心化的出版與媒體，採用 RSS 這種簡單開放的協定。當時，以個人為節點的社群網路蓬勃發展，FOAF 協定、Microformat、OpenID、OAuth 等開發標準也在那個年代興起。

因此，「協定」是去中心化應用的關鍵。網際網路時代最重要的是 TCP/IP 協定族，以及建構於其上的眾多應用協定；正是這些開放協定，讓全世界的開發者共同打造出今日的網際網路。

然而遺憾的是，當時與後來的產業巨頭 Google、Facebook 策略性地撲滅了這場「Web 2.0」去中心化運動，反而把網際網路的中心化推向極致。中國的巨頭也建立封閉壟斷勢力，助長中心化。如果說瀏覽器大戰時微軟運用壟斷地位擊敗 Netscape，是人盡皆知的陽謀，那麼日後 Google 與 Facebook 帶頭扼殺「Web 2.0」，就是被耀眼光環完美掩蓋的陰謀。資料可攜性、去中心化內容與社交葬送於它們手中，如今我們卻一直認為它們創新、開放且有所貢獻。

當然，我們必須承認 Google、Facebook 貢獻了不少開源產品，其中許多在區塊鏈時代成為好用工具。例如 Bitcoin 使用的 Level DB 出自 Google，以太坊與 ArcBlock 採用的 RockDB 則出自 Facebook。科技的命運有時就是如此反覆輪迴迭代。

中心化與去中心化若是此消彼長，也同時是相對的。以比特幣為例，從網路拓撲來看，其節點數量龐大且分散；PoW 挖礦機制使攻擊者必須掌握全網超過 50% 的算力才能攻擊比特幣。少數節點崩潰、關閉或受攻擊，都不影響整個比特幣網路的安全與正常運作——這說明比特幣網路是去中心化的。

然而，從比特幣軟體的開發與發行角度來看，只有 Bitcoin Core 團隊能發布新版程式碼。雖然他們近期公開了確保發布流程安全可靠的一系列措施，並以開源方式讓人人皆可參與貢獻、分叉修改，但從軟體發布升級的角度來看，仍然相當中心化。

把比特幣視為一項應用，它被設計為點對點電子現金。比特幣錢包位址由使用者自行產生，不必由任何人發放或核准；沒有私鑰，任何人或組織都無法奪走使用者的比特幣。比特幣轉帳也不需第三方介入，任何人或組織都無法禁止或篡改交易。交易紀錄永久保存在比特幣區塊鏈上，沒有人能竄改、刪除或隱藏。這些特性足以說明，比特幣是真正的去中心化應用。

另一個耐人尋味的事實是：正因大眾認同比特幣網路與應用本身高度去中心化，最終也都認同「比特幣」這項網路服務——全世界只有一個比特幣。從這個角度看，比特幣又高度中心化。這十分有趣：當系統從某個角度高度去中心化，換個角度看，或許正是其單一表現使它更加中心化。因此，任何中心化與去中心化的劃分與定義都不是絕對，而是相對的，甚至持續演變、錯綜交織。

02 當前「中心化」與「去中心化」的角力

如今網際網路的中心化似乎已發展到極致。究竟是哪些原因將它推到這一步？

我認為有以下幾點：

然而，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去中心化的代表力量——區塊鏈——正帶動應用再次朝去中心化發展。當然，如前所述，中心化與去中心化是相對的；區塊鏈也是在網際網路及電腦技術逐漸成熟後才演化而成。若沒有近年網路頻寬與電腦效能的飛速提升，區塊鏈不可能發展壯大。

除了技術發展，還有其他因素與事件：使用者隱私資料一次次大規模外洩並造成鉅額損失、Facebook 等大公司漠視隱私問題、歐洲 GDPR 法規實施等，都讓愈來愈多人重新認識去中心化的價值。

DApps 與區塊鏈的成長，正好能從根本解決網際網路中心化壟斷的四大痛點：

因此，DApps 發展的首要前提是自主的個人身分：你的身分、關係、資料、資產……都由自己而非他人控制。其次是點對點的數位資產流動（數位貨幣及其他資產），不需要中介者，也不需他人核准。還要具備資料可攜性：你的資料由你作主，只有你允許的對象才能使用。這些重要基礎在區塊鏈出現前其實無解，但突破它們已成為電腦技術下一階段發展的關鍵。

03 理解 DApps 的發展

遺憾的是，今天大多數自稱 DApps 的應用，根本沒有任何去中心化屬性；多數只是運用了區塊鏈智慧合約的部分特性。

以 CryptoKitty 這類遊戲為例，它只是採用了以太坊 ERC721 特性，整個遊戲的前端與設計和傳統 Web 遊戲差異不大。最大的特色，是使用以太坊智慧合約確保每隻貓的唯一性與獨特性。

博彩遊戲同樣利用智慧合約，讓使用者誤以為遊戲公開透明、無人能在幕後操控，因而參與其中。殊不知，許多此類遊戲因程式設計或區塊鏈技術尚未成熟，反而更容易遭受攻擊或被騙取資產。它們其實比傳統遊戲更不合理、不公平，甚至更不安全。不過我相信，未來一定會出現真正成功、可玩性極高，且充分發揮區塊鏈優勢的去中心化遊戲；但絕不是今天這些安全性與使用體驗都糟糕透頂的產品。

那麼，DApps 為何還沒有爆發？任何新事物引爆前，都免不了經歷漫長黑暗的前夜。許多人只看到爆炸性成長階段，卻往往忽略引爆所需勢能緩慢累積的過程。

iPhone 問世前，智慧型手機概念已存在超過 10 年。知名投資人 Peter Thiel 在《從 0 到 1》中指出，新產品若要高速成長，必須比既有方案好上 10 倍以上。因此，應用絕不能為了去中心化而去中心化。去中心化應用的關鍵，是找到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而去中心化方法比其他方案好上 N 倍，或能藉由打破規則取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如果能回答這個問題，恭喜你，這款去中心化應用想不紅都很難。

例如，比特幣作為點對點加密貨幣，打破無數規則，也解決了一些人的真實痛點。因此相較 Paypal 等傳統數位貨幣或支付方式，比特幣擁有近乎不公平的競爭優勢。雖然它速度很慢、使用麻煩，過去 10 年仍快速成長。

因此，去中心化應用的開發者與產品經理，應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發現及解決問題，之後才處理使用者體驗等其他課題。尤其當前更要思考，如何讓大眾使用者輕鬆進入這個世界，以新產品解決原有痛點。

區塊鏈發展至今只有 10 年，DApps 所依賴的區塊鏈環境仍相當原始。EOS 確實比以太坊更快，但它究竟是更好還是更壞的方案，尚無定論；其他複製模仿以太坊的公鏈，更需要時間與成果證明它們是否真正可行。

儘管今日區塊鏈技術仍在嬰幼兒期，尚未形成非常成熟的技術，但 ArcBlock 與其他有實力、有信念、願意踏實做事的團隊，正日以繼夜地努力，盡快讓當前的技術困境成為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