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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问题
从 Apple II 到 AFS-UI：一段界面之旅
沿着屏幕、窗口、网络与路径，看看界面改变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界面的发展从来不是一条新技术取代旧技术的直线。这条时间线沿着终端、个人电脑、Unix 工作站与 Web，探索人怎样操作计算机，以及程序怎样参与同一项工作。时间标签描述技术或文献；各条历史路线彼此重叠。
可以顺着读，也可以把刻度调到一个陌生的年代。看一台设备、读一张界面，或者展开旁支故事，弄懂一个容易忽略的小细节。
沿年代进入，也可以一直往下读。 每一站都保留自己的链接；年代范围会重叠，不代表一项技术替代另一项。
1960s · 1970s · 1980s · 1990s · 2000s · 2010s · 2020s
1969 → · Unix：用名字组织工作
机柜、磁带与控制面板：计算机曾占据这样的空间。图为 PDP-11/70，2014 年摄于西雅图 Living Computer Museum；不是 1969 年最初运行 Unix 的 PDP-7。 Joe Mabel · CC BY-SA 3.0.
Unix 用名称、路径和可组合的操作来组织工作。Unix 不只是一个终端外观；shell、文件接口与进程是不同层次。
留下的东西：路径与组合。命令行今天仍可以与图形界面并存。
1977 → · Apple II：键盘前的一台计算机
Apple II · Rama & Musée Bolo · CC BY-SA 2.0 FR
1977 年推出的 Apple II 既能显示字符，也有图形能力：不能把那个年代简单理解成“还没有图像”。键盘输入、程序运行和屏幕反馈，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交互循环。
看图时留意：键盘与主机在一起，但显示器是另一个物件。
Computer History Museum · 1977
旁支故事 · 屏幕会画图，为什么还要学命令？
看照片里的键盘：每个按键都能成为程序的输入。图形能力与命令输入并不互斥。认识一台旧机器时，可以分别问两件事：屏幕能画什么，以及人用什么方式告诉程序下一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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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s–1980s · 终端：屏幕不等于计算机
DEC VT100 · Jason Scott · CC BY 2.0
字符终端把按键送给另一端的计算机，再显示返回的字符。照片中的 DEC VT100 是终端，不是 Apple II 那样的个人电脑。所谓“绿色屏幕”是某些设备的视觉记忆，不是字符终端的定义；这里的照片显示的是另一种配色。
留下的问题：输入、计算和显示，必须在同一个地方吗？
VT100 · original documentation archive
1981 → · IBM PC 与 DOS：直接操作自己的机器
IBM PC 5150 · Ruben de Rijcke · CC BY-SA 3.0 · 2010
1981 年推出的 IBM PC 带来了新的个人计算平台。在 DOS 中，路径、文件、命令和程序退出后返回的提示符，把计算变成一组可以反复执行的动作。个人电脑改变了计算的位置，并没有让文件系统这个抽象失效。
留下的东西：文件路径既服务人，也服务程序。
1980s–1990s · Modem 与 BBS：又回到字符世界
先看面板上的灯，再看右侧的串口线：联网曾经是一台有声音、有指示灯的外部设备。照片摄于 2021 年，设备来自 1980 年代末；亮灯并不代表此刻已经接入 BBS。Jonathan Schilling；Pittigrilli 裁切与旋转 · CC BY-SA 4.0。
BBS 用户通过 modem 进入远程系统的字符界面。这样的社群与图形桌面长期共存，字符并没有简单地被图形淘汰：网络条件、设备和社群会改变界面的选择。BBS 的终端显示与 FidoNet 的消息交换是不同层次；FidoNet 不能被定义成一种屏幕绘制技术。
留下的东西：旧的交互形式，在新的连接方式下可以重新有用。
展开一次拨号的过程：为什么屏幕会一行一行出现？
下面是教学重现，不是历史会话记录，也不会真的拨号。
ATDT [number] → 让 modem 拨号
CONNECT → 连接建立
WELCOME → 远端开始返回字符
Your choice: _ → 等待你的输入
NO CARRIER → 连接结束界面的内容沿连接到达，终端把字符放到屏幕上。传输速度慢时，等待也成为用户体验的一部分。BBS 的菜单属于交互层；后台如何交换消息，是另一层问题。
1983 / 2006 RFCs · Telnet 与 SSH：远程操作的延续与改变
先看左上角的 cd etc，再看下面的文件名：一个目录用名称组织许多对象。这里是 2006 年上传的 xterm 截图，用来观察 Unix 传统的延续，并非 1969 年的界面。Vidarlo · CC BY-SA 3.0。
Telnet 的网络虚拟终端与 SSH 的安全远程访问，让我们看到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远程终端的交互习惯延续了，安全边界却必须改变。这里标的是相关 RFC 的年份，不是两项技术的发明年份。SSH 也不仅仅是“加密版的终端界面”。
留下的不是旧的安全假设，而是可远程操作的能力。
IETF · SSH architecture (with Telnet reference below)
1980s → · X Window：程序在这里，显示在那里
TWM / X · DoWhile, 2006 · Public domain
X Window 把显示与计算分离的价值变得具体可见。X 的服务器管理显示和输入，应用是客户端，可以运行在另一台机器上。名称容易让今天的读者困惑：这里的“服务器”就在提供屏幕服务的一侧。
留下的东西：显示可以是一种服务。AFS-UI 借鉴的是这种职责分离，不是 X 协议兼容。
桌面之下的计算机：Sun SPARCstation IPX。2013 年的设备照片，不是运行中的 X 会话；上面的截图展示窗口，这张照片展示工作站硬件。 htomari · CC BY-SA 2.0.
旁支故事 · 为什么你面前的屏幕叫 server？
把“谁更强大”暂时放在一边。X server 提供显示和输入服务，应用向它请求绘图并接收输入事件。所以应用可以在远端，server 却在你的桌面旁。角色的名字来自服务关系，而不是机器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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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s–1990s · PC Shell 与 Turbo Vision：字符也能有窗口
顶部是菜单，底部是快捷键，中间是用字符划出的工作区。2013 年的 Free Pascal IDE 延续了这种界面语言；这不是当年的 Turbo Pascal 截图。 Ggia · CC BY-SA 3.0.
PC Tools、PC Shell 提供了操作个人电脑的界面；Turbo Vision 则为开发者提供了构建字符界面的框架。菜单、对话框、焦点和窗口不一定依赖位图桌面：字符网格也可以承载它们。Turbo Vision 的重点不是“画出一个框”，而是提供可组合的交互对象和事件处理。
可以玩：打开现代 Turbo Vision 移植项目，看看字符界面今天如何运行。它是现代重实现，不是当年的屏幕录像。
Turbo Vision · maintained port and original manual links
1989–1990 · Web：把“去哪里”写成一个链接
NeXT / CERN · Coolcaesar · CC BY-SA 3.0 · 2005
CERN 的 Web 工作把文档、地址和超链接组合起来。浏览器成为一个跨机器访问内容的入口。最初的 Web 浏览器也有编辑能力，不能把这段历史简化成“一开始只能被动阅读”。
可以玩：从 CERN 的第一站点入口访问历史页面与浏览器重建。试着留意每次点击如何改变地址。
旁支故事 · 一个服务器，也是一件有开关的家具
先看这台 NeXT 的主机，再看显示器和键盘。一个可以链接到世界各地的地址，背后仍有一台真实运行的机器。照片是 2005 年的展陈记录，不是 Web 诞生那一天的现场。想进一步探索，可以去 CERN 的入口打开早期网页和浏览器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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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s · SGI IRIX、IBM AIX：Unix 不只有一种面孔
SGI Indy · Thomas Kaiser · CC BY-SA 3.0 · 2007
SGI 的 IRIX 与 IBM 的 AIX 都属于 Unix 世界，但不必呈现相同的桌面。IRIX Interactive Desktop 使用 4Dwm 管理窗口；AIX 的图形环境包括 X、Motif 与 CDE 等不同层次，具体组合取决于版本和配置。CDE 是桌面环境，不能简单等同于一个 Window Manager。
旁支故事 · 换一个 Window Manager，改变了什么？
Window Manager 管什么？ 窗口放在哪里、哪个在前面、怎样移动或缩放，以及窗口边框和菜单等交互策略。它与负责显示、输入的 X server 分工不同；窗口内部的内容又由应用及其工具包负责。所以更换窗口管理器能明显改变操作体验，却不意味着每个应用都要重写。它也不保证把所有应用内部控件一并换成同一种样子。
可以改变的是窗口的组织方式；仍然存在的是应用、连接与显示服务之间的分工。这比“换一个皮肤”更值得关注。
SGI 原始桌面设计指南（存档） · IBM：AIX 的 X11、CDE 与 XDM
这也是理解 AFS-UI 中 Display 与 Window Manager 设计动机的一条线索：显示目标和界面组织方式可以分别讨论。思想上的联系不意味着 AFS-UI 实现了 X 的同一套协议或替换机制。
1990s · Windows、OWL、MFC：桌面应用的工具箱
1990 年推出的 Windows 3.0 属于逐步扩大的图形桌面生态。OWL、MFC 等框架围绕 Windows 发展，并不是全部随 Windows 3.0 同时出现。框架帮助开发者组织窗口、控件和事件；用户看到的是按钮，程序处理的是事件和对象。
留下的东西：交互需要结构和状态，不能只靠最后画出的像素来解释。
Microsoft · History of Microsoft, 1990
1990s · Java Applet 与 ActiveX：把程序放进页面
浏览器成为入口之后，一个自然的愿望是把更丰富的程序直接放进去。Applet 与 ActiveX 走过不同的技术路线，带来不同的运行环境、分发方式和信任问题。它们不应与 HTML 的 DOM 或今天的 Web 组件混为一谈。
留下的问题：谁提供运行环境，谁决定一段界面代码可以做什么？
Microsoft · MFC ActiveX controls
1998 recommendation · DOM：页面背后有一棵可操作的树
DOM 把文档结构暴露给程序。脚本可以找到对象、读取内容、修改结构，而不需要先理解截图。这个例子也提醒我们：AFS-UI 不是第一个让机器获得结构化界面的系统；需要讨论的是它选择了怎样的地址空间和操作边界。
留下的东西：看见一张页面，与操作它的结构，是两种互补的访问方式。
旁支故事 · 页面和它的树，是同一个东西的两种读法
想象一个标题下面放着一段文字和一个链接。人看到排版；程序可以分别找到标题、段落和链接。这个结构视角很重要，但 DOM 节点本身不等于跨应用的稳定业务身份，也不直接赋予程序操作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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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term · Ajax：不必每次都换一整页
Ajax 为一组已有的 Web 技术提供了广为传播的名字：页面可以异步请求数据，并更新局部界面。它让 Web 应用的连续交互更常见，但异步请求不等于服务器主动推送，也不自动保证实时性。
留下的东西：页面可以持续存在，数据和呈现不断改变。
Jesse James Garrett · Ajax essay (archived copy)
旁支故事 · “页面没有刷新”不等于“服务器主动推送”
购物车数字变了，整页却没有消失：这是局部更新的直观体验。至于新数据是点击后请求来的、定时询问来的，还是经持续连接送来的，是另一个问题。界面看起来相似，通信方式可以不同。
2011 RFC · WebSocket：连接不必随页面刷新结束
WebSocket 为客户端与服务器提供双向通信通道。它和 Ajax 解决的问题有交集，但并不是同一种机制。一个共享演示系统即便有双向通道，仍然需要定义会话、状态、权限以及断线后如何恢复。
留下的问题：连接建立以后，究竟共享什么状态？
2013 / 2014 → · React 与 Vue：让界面随状态变化
组件和声明式呈现帮助开发者组织越来越复杂的 Web 应用。React 与 Vue 有各自的模型，不能把它们当作同一个实现；但都让我们更习惯于从状态描述界面，而不是手工维护每一次屏幕更新。
留下的东西：呈现与状态的关系。框架会变，这个问题仍然存在。
React · Versions and first release
Today · AI Agent：出现了另一种操作者
当 agent 也要工作时，界面不仅要让人看懂，也要让程序知道对象在哪里、有哪些操作、哪些操作被允许。截图、可访问性树、DOM、工具接口和路径各有作用。不能把“agent 只能看截图”当作问题的前提。
留下的问题：人看到的对象，如何与机器操作的对象保持对应？
2026-10-07 · Intelligent UI：回答本身成为操作入口
OpenAI 公布 ChatGPT 的 Intelligent UI：回答可以组合文字、视觉与交互。公开技术说明提到原生可流式组件库、增量处理的编译器，以及针对界面组织的模型训练。
今天的问题：界面可以随时生成，那么人在界面中作出的改变，怎样对应到后续操作者需要的状态？
旁支故事 · 流式出现，还是准备好再展示？
阅读解释时，逐步出现能让人更早开始理解。操作表单时，用户还需要知道哪些输入和动作已经可用。AUP 的 Stage-to-Live 提供先准备再切换的选择；流式回答体现另一种呈现节奏。两种场景都需要明确交互何时生效，不能仅从画面是否完整判断。
这是一项产品发布，不等于发布了完整的通用 UI 协议。未公开的内部架构不能写成缺失。继续阅读 Intelligent UI 知识卡片 与 相关方案比较。
Today · ArcBlock · AFS-UI：回到同一个工作的世界
AFS-UI 把这条历史中的几个问题重新放在一起：文件系统的可寻址性，X 的显示分离，以及状态与呈现的关系。目标是让人和 agent 都成为参与者。它不是把 X、DOM 和文件系统简单拼起来，也不意味着每个参与者有相同权限；具体能力应以当前实现和可验证的演示为准。
这个 Learning 页面与配套演示，本身就是 AFS-UI 构建的实例。
继续阅读：AFS-UI · Learning
旁支故事 · 再看一次：同一项工作，两个入口
可以先看一张任务卡片，再看它所对应的资源路径。卡片给人一个可读的入口；路径让程序有明确目标。真正需要检验的是：换一种界面后，对象、操作和权限是否仍然清楚。
继续探索：↗ 再看一次：同一项工作，两个入口
再走一遍，这次只看什么留下了
屏幕改变了，输入与反馈留下来。网络改变了，地址与连接留下来。框架改变了，状态、权限和操作的边界仍然需要设计。它们不是永远不变的答案，而是每一代系统都要重新回答的问题。
CERN · Explore the first website · Telnet · RFC 854 · Vue · FAQ · OWL · Java applets
图片来源
设备照片是注明来源的资料图。TWM 截图拍摄于 2006 年，不代表 1980 或 1990 年代的现场。
- Apple II — Rama & Musée Bolo, CC BY-SA 2.0 FR.
- DEC VT100 — Jason Scott, CC BY 2.0.
- TWM — DoWhile, public domain.
新增资料图保留原图，未裁切或重绘：
- IBM PC 5150 · Ruben de Rijcke · CC BY-SA 3.0.
- First Web Server · Coolcaesar · CC BY-SA 3.0.
- SGI Indy · Thomas Kaiser · CC BY-SA 3.0.
- xterm · Vidarlo · CC BY-SA 3.0.
- Courier 2400 · Jonathan Schilling / Pittigrilli · CC BY-SA 4.0.
检查一下理解
这是一条新技术不断淘汰旧界面的直线吗？
不是。字符、图形、窗口与路径一直在不同环境里共存。